2.第2节 曹喜鹊
这天鸡刚叫头遍，沙家湾南面一处人家床前，煤油灯被点了。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，响起一个妇人沙哑的声音：
“娃子，该起床了，今天可是咱家的大喜日子呢，早点起来，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，可别让人瞧了咱们……咳咳……”
黑夜里，有人打了个哈欠，缓缓地回答道：
“妈，你歇着吧，儿来，儿会做！”
“妈知道你会做，你什么都会做，不但男人的犁地耕地种庄稼你会做，就连女人的做饭洗衣裳针线活儿你都会做！谁不知道我儿是方圆几十公里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？哎，只可惜呀，你爹死得早，都怪娘没用，没给你盖几间大瓦房，没本事给你娶上一房媳妇……哎，妈没用啊！要是你那老头子爹知道我没给你娶上个媳妇，没给李家传宗接代，他指不定要活活地给气活过来呢！”
话之间，有人从枕头下摸出半盒火柴， 抖抖索索地给划上了，点了床头的煤油灯。
一灯如豆，点灯的人又用火柴棍拨弄了一下灯芯，灯光才渐渐地明亮起来。灯光之下，只见一张有棱有角的年轻脸庞显露出来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嘴唇宽厚，胡茬密集，肩膀宽大，显然有一身庄稼汉的好力气。
这人正是李泽，先前被老妇人称作“儿”的。今年2岁，是远近闻名的庄稼好手，不但如此，李泽还会洗衣做饭，就连女人的针线活儿他都会做。村里人提起李泽，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。然而，李泽的老实勤奋和他的贫穷一样有名，家里除了有一个浑身是病的老母王开秀，就剩下了一间破瓦房，就连娘儿俩，如今都是挤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，谁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做媳妇？这不是活受罪吗？所以，迄今为止，李泽依然是光棍一条。在沙家湾，男人如果过了25岁还没找着媳妇，基本上就算进入光棍行业了。
就是这样的人家，就在一个月前，村里的媒婆“曹喜鹊”（因为她成天唧唧咋咋像喜鹊一样，加上又是媒婆，专给别人做喜事，所以人们便送了一个曹喜鹊的外号，至于她的真正姓名，人们反而很少有人记得了）风风火火地闯进王开秀的家，豁着一张老嘴，嘴里嘶嘶有声，笑着道：
“嫂子呢，我这是来吃你的红蛋呢。”
沙家湾的风俗，只有男人娶媳妇、姑娘出嫁、媳妇生孩子这三件事才吃红蛋，象征喜气之意。
王开秀翻着一双浑浊的青光眼：
“媒婆，你这是笑呢！咱家一没男人娶媳妇，二没姑娘出嫁，更没有媳妇生孩子，这红蛋哪里来啊？”
曹喜鹊嘴皮上下翻飞，唾沫四溅，眼睛笑得像豌豆角：
“嫂子，你家泽啊，可是方圆几百公里都难找的好伙！他的勤奋可是出了名的！不别的，看看谁家的庄稼有你家多，谁家的猪有你家肥？我媒婆可是一直在挂念着你家泽的终身大事呢！这不，来就来了，就在上月初八呀，我回娘家，我娘家的一个哥哥家的女儿，今年26岁，人的模样啊，不是媒婆给你吹，那在咱沙家湾，还找不出这样俊俏的女子来！人不但漂亮，而且还孝顺勤快，你这样的闺女，打着灯笼也是难找的呀……”
王开秀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动心，可听曹喜鹊把话完后，越听越冷气，这样好的姑娘，凭啥要嫁给咱这个穷家来？
半晌，王开秀忽然“呵呵”地笑了起来，指着曹喜鹊道：
“啊哈，媒婆啊，我总算明白了——”
“你明白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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