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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.凰兮归来(3/4)

服,着淡妆,笙箫未起,已是步步莲花。

分明是个男子,却让在座其他男子由不得心神飘荡。

“在下凰栖桐,见过各位大人。”

“凰老板多礼。”常德寿道,“这位,是新任巡抚鄂大人。”

凰栖桐不比别人,是当红时常年在宫里的升平署,为先皇先后唱过戏的人,那些年,王公贵戚想请他出堂会都难,虽然事隔十年,盛名犹存,常德寿只怕一个巡抚之位震他不住,又补充道:“整个云南的军政大事,可都是鄂大人一人之言。”

那意思是与其媚于奥,宁媚于灶。

凰栖桐这才略抬起眼,良久:“见过鄂大人。”

鄂尔泰向他略一点头:“凰老板有礼。”

凰栖桐彬彬有礼,却无一字虚套:“在下久别菊部,生疏弦管,既蒙常大人屈尊下顾,盛情难却,就为在座清唱一曲《西江月》,为鄂大人庆贺,如何?”

好戏的人都听说过,凰栖桐择器极慎,除了当年独用的乐师,绝不用外请乐师,今日在这喜联升班算是搭班,自然也不会用他们伴乐。

常德寿呃了声,只觉得无管无弦,太冷清了些,望向鄂尔泰。

鄂尔泰道:“有劳。”

场中都屏住呼吸。

凰栖桐便唱道:

“堂上谋臣尊俎,边头将士干戈。天时地利与人和,‘燕可伐欤?’曰:‘可’。今日楼台鼎鼐,明年带砺山河。大家齐唱《大风歌》,不日四方来贺。”

如果说,绝妙的吐词如噀玉喷珠,那今日出自他口的,便是玉中之碧血,珠中之鲛泪。

众人沉醉其间,竟久久无人发一语。如今才知道,什么丝竹管弦,在这妙音下,都成了乱耳之声。

“好!好!”常德寿先赞道,“非但遏云绕梁,而且,寓情于景,我等就共祝鄂大人定鼎西南,不日四方来贺!”

四方来贺?当自己是一方诸侯么?堂堂的云贵总督摆在哪里!

杨名时一拍案道:“慢着!你——过来。”

凰栖桐只向他略转了身:“大人有何见教?”

“脱帽!”

“在下虽为伶人,亦稍懂得礼仪,‘冠毋免,劳毋袒,暑毋褰裳’,诸位大人在座,实不敢脱帽。”

杨名时冷笑两声:“任你巧舌如簧,当本督不识?你分明没有剃发!”

众人这才纷纷留意,凰栖桐帽子压得低,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,他鬓边是有头发的,归拢了向后梳成一条长辫,乍看上去与寻常男子无异,是以不易察觉。

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。

吕师爷道:“难不成你隐退多年,成了野人,连本朝之规也忘了?这可是杀头的死罪。”

凰栖桐道:“在下幼攻旦角,从来不曾剃发。”

“那更加罪不可赦!”

“什么规矩禁忌,也是因人而异。”

杨名时怒道:“放肆!孔府圣裔,千年不改其装,至我大清,仍然剃发易服,以示效忠,难不成你一个戏子,还高于圣人?”

“敢问大人,难道这九州四海,竟无一男子留发?”

“哼,本督心胸,可纳四海,不容一沙!谁敢在本督治下违旨抗命,就绝难脱逃!”

凰栖桐轻飘飘的:“玄机观粗使的道童们,也都没有剃发,大人不是初一十五常去打醮么?”

有人竟悄悄发笑,被杨名时怒目而止。

吕师爷喝道:“放肆,三清弟子,自当别论!”

杨名时道:“凰栖桐,你可要到臬司衙门,学一学大清律例么?”

“杨大人。”鄂尔泰站起身,“大人想必有所不知,早在圣祖年间,先帝曾开金口,许凰老板留发。”

杨名时一愣,细想想,凰栖桐名满天下,又多年在升平署中,常有御前献艺的机会,他本为旦角,为戏留发也并不奇怪,只是这样一来,没法借着这个由头发作一番,心气难平,突然灵光一现:“是么?只是,新朝新风,先朝的先例,只怕在本朝难以为继。”

张允随道:“杨大人之意,难道置先帝之谕旨而不顾?”

“先帝也曾俯允,官税之外另设耗羡,为外放官员饷银外的贴补,鄂大人不是一样要令行废止么?”

张允随暗吁一口气,好厉害的杨名时。

“张大人。”杨名时道,“有人在云南境内公然违抗剃发令,你将如何处置?”

巡按使张谦无端搅入一场暗较,无言以对,结巴了几句。

常德寿忙道:“杨大人,今夜花月良宵,宾主尽欢,大人想要大明法度,何必急于这一时呢?”

“好。”杨名时道,“既然藩台、臬台两位大人都想做和事老,本督也不便强人所难,眼下,倒有两个法子,可以平息事端。”

常德寿、张谦忙都道:“愿闻其详,愿闻其详。”

“剃发令,男从女不从,只要你凰栖桐自认妾妇,本督就不再追究。只不过么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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