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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.百花之神(2/3)

“容安没陪着格格么?”

“近来,鄂夫人总督促着他念书,少有闲暇。”

她叫他叔叔,却称他的妻子为‘夫人’,可见亲疏有别,鄂尔泰问:“格格独自躲出来,是有心事?”

“嗯。”她轻叹了口气,小小年纪,眉心竟有一点颦蹙,“连大哥也走了,以后便更没人陪我……”

在这一刻他心意已决:“叔叔帮你将大哥寻回来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当真。”

“诶——”花丛间转出一个人,几步走过来,大咧咧将格格的手一扯,对鄂尔泰道,“到处寻你不见,居然拐了我的女儿躲到这儿来。”

珀硌脸微红:“阿玛——”

鄂尔泰只有摇头:“这番做派,哪里像个王爷?”

允禄顿时丁字步站稳,虚抖袍,夸张地一个云手榫儿:“这回像不像?”

这回珀硌咯笑了:“像,像极了。”

“像哪个?”

“嗯……”就像所有年轻的女孩子,看戏只看热闹,并没什么深研究,珀硌很用心地想,记忆里最深最喜爱的角儿一下就冲出来——

“九月半!”

半饷无声,然后是鄂尔泰哈哈大笑。

允禄的脸又红又扭,成了枣花酥——那九月半是出名的文丑,专饰大贪官,蟒袍玉带,腆起的大肚子不啻妇人临盆,得此诨号:九月半……

知父莫若女,一下就戳到最痛楚。允禄年轻时也喜欢做风流打扮,长袍束带,近年来发福,衫子外头一定要加罩褂、坎肩儿什么的,否则露出腰带头儿来,比鄂尔泰足能短四寸。

鄂尔泰笑着摇头:“你阿玛还当自己是小生呢。”

“笑?笑什么?不像小生么?”允禄看看鄂尔泰,当然没得到回应,又看珀硌。

“像……啊。”珀硌猜到自己犯了错,一脸讨好。

“像左冠堂还是刁郁金?”允禄生怕他亲闺女一高兴嘴里再迸出个武丑来,赶紧自报两个俊小生缩小范围。

珀硌问道:“呃……他们都是小生么?”

“那当然,都是红小生,红透半边天呐。不过啊,若是比起当年的凰栖桐来……”说着推了推鄂尔泰,“记得吧?跟凰栖桐一比,左冠堂也就够搬搬行头,刁郁金顶多也就伺候伺候饮场。”

珀硌问:“凰栖桐又是谁呢?”

“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旦!不但如此,还是生旦双绝,又能唱生角儿,又能唱旦角儿。”

“那他到底是男的,还是女的呀?”

“当然是男人了傻丫头!哪个戏班子敢让姑娘家抛头露面的?你以为都像你阿玛疼你,什么都由着你啊?”

珀硌继续讨好:“嗯阿玛最好了。”

允禄眨了眨眼睛:“阿玛好,还是鄂叔叔好?”

这么个问法,让珀硌的脸又红了,慢慢的:“阿玛……好——”

“诶!”允禄这回高兴了,嘿嘿嘿傻乐。

珀硌的两片薄唇轻轻一碰,更轻地吐出最后一个字:“胖。”

鄂尔泰止住允禄:“我看你未饮已先醉,那上好的菊花酿可以省了。”

允禄立即道:“那可不行。”一手扯着格格,另只手扯了他,“快走快走。”

鄂尔泰心里想,李福晋的话也有道理,允禄是个乐天安命的,丝毫未将弘普的事放在心里。弘普那任达不拘的性子,也和乃父如出一辙。

次日一早早朝毕,奉召入养心殿。鄂尔泰随着御前大臣步入东暖阁,在御炕前行礼。

经过月余,雍正已有计较,道:“广西粮食亏空、盐商滞运、流寇为患,原巡抚孔毓珣已经加授总督,尚缺一个新的巡抚相辅。朕想了几日,有意让毅庵补缺,你们意下如何啊?”

先是一阵沉寂,田从典奏道:“以鄂大人现在的官职,补巡抚之缺,这……越级超次,是否过迅?”

雍正不以为意:“不次之迁,非先贤所专。”

众人皆知新朝新风,就是雷厉风行,所以都不敢再多言。

雍正直问鄂尔泰:“毅庵,你怎么看?”

“臣以为,欠妥。”

如此面折,余人们都捏着一把汗,偏偏雍正并不动气,只是问:“广西乃西南门户,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南治乱,推行改土归流么?”

“启奏皇上,医理有云:‘左有病则右半取,头有疾则足上针’。所以,治理西南,当从东南着手。”

“这倒新奇,你说出个所以来。”

“西北鏖战,决胜在粮饷,西南边乱,源起于粮饷。”

雍正嗯了声。

鄂尔泰继续说:“常言道‘苏湖熟,天下足’,所以说,平西北,治西南,重在江南。”

“如今他们在江南各地推行摊丁入亩,已初见成效。”

“臣以为,有关钱粮的事,赋役为枝,兴农为本,本固才能枝荣。今秋干旱,所谓秋旱必春涝,来年的春汛,也不得不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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